1982年，中国科学家陈霖在《科学》杂志上发表了改革开放后第一篇来自中国学者的论文，提出认知科学的“大范围首先”理论，挑战了统治视知觉领域半个多世纪的主流理论：人看东西，先从线条、边缘这些局部特征开始，再拼成整体。论文发表后，国际国内几乎所有主流科学家都反对他。

1986年，中国科学院高瞻远瞩地建立了我国第一个认知科学的研究实体——中国科学院认知科学开放实验室，陈霖任首任主任。实验室成立后，总有人告状，导致项目申请、实验室检查、院士评审等处处是阻力。陈霖后来回忆，那时候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这点创新眼看要被扼杀在摇篮里。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时任中国科学院院长的周光召来了。

周光召走进实验室，听陈霖汇报工作听了一个多小时。他一句话没讲，只是听，临走前说了一句：“看来这个工作的确是重要的。”后来，周光召多次支持实验室的工作，1996年出席脑认知成像研究中心成立仪式、2003年视察北京磁共振脑成像中心……

2004年，陈霖在周光召的推荐下获得“求是杰出科学家奖”。陈霖觉得不可思议：这样的大奖授予我这样一个当时并不是院士、没有什么个人关系和名气地位的人。直到颁奖时，周光召才对他说：“我问过了很多人，都是反对的。”陈霖这才体会到，院长在问遍同行、听尽反对声之后，仍然选择站在一个“坐冷板凳”的人身后。

更难得的是，周光召的支持里带着真正的科学批评。当时 ，陈霖把理论从视觉推广到其他认知层次、提出认知基本单元。周光召听后提出了一个尖锐质疑：跟物理学的基本粒子概念相比，认知基本单元的提法是不是又回到了局部首先，和大范围首先的原理矛盾？

这是陈霖第一次听到一位理论物理学家针对认知基本单元的概念提出如此深刻的问题，他被问懵了，没能清晰回答。但事后，这个问题让他豁然开朗——物理科学研究物质世界，路线是局部到大范围；认知科学研究精神世界，路线是大范围首先。周光召的质疑，反而推动他看清了这个原理对理解物质与精神关系的可能贡献。

陈霖说，这才体现了什么是真正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