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敏桃李满天下，但他一生中只招收了唯一一名博士生，那就是蓝可。于敏对蓝可的培养，可谓是关怀备至、煞费苦心。

一次，于敏把一个复杂物理过程给蓝可细致地分析了一遍。经过几天琢磨后，蓝可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全物理过程，可以动手写程序了。在动手编程前，于敏让她把整个过程再讲一遍。讲到中间的时候，蓝可卡壳了，便跟老师说：“我只是讲不出来，其实我想清楚了，我可以编程序了。”于敏回答道：“你讲不出来就表明你没想清楚。你接着想，想清楚了再来讲。”

蓝可当时感到很委屈，但她还是在接下来的几天苦苦琢磨。思考的过程中，她突然发现自己在逻辑链上有一个考虑不到位的地方，等她把这个地方想明白后，再次跑去向于敏汇报。这次于敏听完后，回复她简单三个字：“可以了！” 、

蓝可这才真正体会到于敏说的：“讲不清楚就表明没想清楚”，这句话也成为蓝可后来衡量对工作理解程度的一个指标。

2019年前后，于敏已经长期住院，一度处于半昏迷状态。蓝可去医院时，还是习惯给老师汇报工作。“从于老师眯缝成一条小缝的眼睛里，我就感觉于老师在专注听我的汇报”，她一如从前一样，不敢有丝毫马虎。

有一次，蓝可在讲到一个关键点的时候，突然监控仪上的血压值从140飙升到210，在护士的按摩后，血压才慢慢降到了正常。这样的情况发生两次后，蓝可再也不敢向老师讲工作了。

直到于敏去世那天早上，这已是他深度昏迷的第三天了。当时，蓝可等人刚刚做出一个非常重要的试验，结果很理想。看着安静躺在病床上的老师，蓝可忍不住俯下身子，再次向他汇报自己的工作，当讲到一个关键的实验数据时，于敏的两只眼睛突然同时睁开了，“特别地大，特别地亮，你就看到他满意的笑容，很欣慰的笑容，他那个嘴角感觉都有一点微微地上翘。”

这曾经是蓝可最熟悉的笑容。但这一刻，她“懵”住了。她难以想象，一位93岁的老人在弥留之际，还会对自己热爱了一生的工作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片刻后，于敏又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两小时后，于敏走完了他的人生。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在那个安静的清晨，于敏走完了他鞠躬尽瘁的一生；而他的精神，早已融入学生的血脉，代代传承、生生不息。